晉王沒有刻意隱瞞自己雙腿治愈的消息，從來掩藏不住秘密的內城，消息飛快的流傳到各府的主子那裏，掀起一股議論的熱潮。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到府中，而是一路前往宮門，一步一步的從宮門走到禦書房，那一步一步緩慢而有些搖晃的步伐，看著就讓人揪心不忍。

高公公如實通報，通報過後，晉王很快便進入禦書房拜見皇帝。

“如今可是大好了？”

晉王微微勾勒起一抹淡笑。

“已能行走，只是不能久站或走得太遠了，步伐還有些搖晃吧，多年沒用過這腿，能有這般喜人的進展已令兒臣歡喜異常。”

“既然不能走遠，為何還要自宮門走到禦書房來，便是你的馬車駛入宮中也不會有人阻攔。”

“父母恩，不敢忘。如今兒臣能走了，自然要感念父皇，若父皇知道兒臣能夠行走了，必然欣喜。此外，也是對父皇的敬意。多年來，兒臣身有腿疾，不能遵守宮規，如今既然雙腿治愈，自然不能再憑著皇子的身份任意妄為，叫人看輕了我朝律法。”

“你有這份心，朕也欣喜。還沒去你母妃那兒吧，你一走幾個月，你母妃也是十分掛心。如今回來了，別忘了到你母妃那裏坐一坐，也好讓她寬心寬心。若能看見你能行走的樣子，你母妃要高興壞的。”

“是，待兒臣去稟告母後之後，便到母妃那裏坐一坐。”

“你母後那裏就算了，去不去不要緊。貴妃算起來也是正經主子，可以撫養自己的子女，既然如此，皇後那裏就不大要緊了。”

“怎麽說母後也是一國之母，位份也在母妃之上，母妃雖有幸能冊封為貴妃，但到底是不能與母後相提並論的。於情於理，兒臣都該到母後那裏請安。這幾個月來兒臣在外尋醫，未能入宮請安，如今回來了，自然不能荒廢。到底，禮不可廢啊。”

“你有心了。一路趕回京中想必也十分疲乏，這會兒也差不多是用午膳的時候了，你去見過皇後，不妨在你母妃宮裏多坐一會兒，陪她用了午膳再回府。你的王妃可知曉你已回京了？”

“進了城門之後，便派了隨從回府上通傳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兒臣告退。”

待晉王走出禦書房後，皇帝便召了身邊的高公公進殿。

“高廣仁，你到庫房去挑一挑，準備一份賞賜送到晉王府上去，厚重一些。”

“奴才明白了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皇帝眸色深沈的呆了一會兒。比起太子，晉王更謹小慎微一些，能看懂大局，也很在意細節，要抓他的把柄並不容易，這麽多年來，太子沒能在他沒落時一舉把他鏟除，也是這個原因。老四不是好對付的，太子雖然也很不賴，但也許是順境走多了，且當年能夠一舉拉下付康和老四，想必心也養大了吧。

晉王先去了皇後的寢宮，給皇後請安。皇後簡單問了幾句，表示一下對他的關懷，沒有留他久坐，很快便放人了。

自皇後的寢宮出來，晉王便帶著隨從往貴妃的寢宮走去。皇後占了個嫡的名頭，他就不能不敬她幾分，哪怕是表面上的。若真要算起來，他也不過是庶子一個，只是天家的庶子不比尋常權貴家中，況且他的生母是貴妃，算起來也是可以上玉牒，有資格撫養親生兒女的側妃。

貴妃自收到兒子入宮覲見的消息之後，便一直按捺著心中的激動，靜心等候。兒子入宮，不可能不到她這裏來，她再激動也要明白皇上和皇後都壓在她的上頭，兒子有兒子的難處，不能漠視規矩直接奔往她這裏來。若真是如此，只怕皇上和皇後也會不高興的，眾臣也能拿來說嘴。

自己的親生兒子，自然千盼萬盼都是盼著他好的，她也不是愚昧的村婦，知道利弊得失，眼光也沒那麽短淺。

果不其然，才等了沒多久，膳房將茶點端上來的時候，淩雲霄也已到了門口。

看見一直坐在輪椅上的兒子如今能夠靠著雙腿走進來，貴妃也是紅了眼眶。當年兒子風頭正勝，連帶著她這個生母也更加榮耀尊貴一些。只是後來發生了那樣的事兒，她也是心痛得很，多想就這樣沖出去把害了她兒子的那個人給殺了，可她卻不能這樣做，只能死死壓抑住，牢記這份痛。

“兒臣給貴妃娘娘請安。”

“快起吧，這兒也沒有外人在，不必拘禮。快坐下，讓母妃好好看看你，這幾個月你可吃了不少苦頭吧，都瘦了。你這腿疾剛愈，不要行那些虛禮了，還要多歇息才好。”

淩雲霄心頭一暖，從容落座。即便不為了自己性命，便是為了母妃百年，這場鬥爭他就不能冷眼旁觀置之度外。這個吃人的地方，即便是他的父皇，也不見得有多喜愛他，父皇眼中最看重的還是自己手裏的天下，自己手裏的權。若有必要，父皇不會在意他為此犧牲。包括皇後在內的其他女人也就不必多說了，不管有沒有子嗣的，想必都盼著他死吧。有子嗣的，死了一個他，便多了一份希望。沒有子嗣傍身的，至少也能讓母妃心痛不已，順便斬斷他與母妃魚幫水水幫魚的局面。

能在這個吃人的地方平安度過十幾年，且一直榮寵不減，他自然知道母妃也不是真正和善溫柔的婦人。可那又如何，在這個世界上，只有母妃待他最為真心，沒有一絲雜念。不論母妃在宮裏如何，在他面前，她就只是一個掛心兒子的母親而已。

“母妃自然盼著你能夠治好雙腿，可你治好了雙腿，憑著你過往的名聲和功績，朝堂上只怕又要亂了。也不知你父皇打算如何安置你。”

雲貴妃輕嘆一聲，如今兒子腿疾好了，指不定又要成了眾多大臣皇子防備的對象，她可不希望兒子再遭難了。兒子的親王位份是他用命拼來功績才換來的，誰都知道昔日兒子到了邊境是什麽境況，兒子立下了多少功勞，若非如此，只怕他一個身有腿疾的皇子，要封為親王，大臣們也不會點頭的吧。

“父皇自有安排，非你我可以說了算，母妃不妨放寬心。兒子身為親王，與太子不和人盡皆知，即便是腿疾未愈，太子一派也不會放過兒子。”

雲貴妃面色郁郁，這些年來她早已歇了心，也不要兒子去搶奪那個位置，只想護著兒子無憂，替兒子安排好光明大道。不過太子和皇後將他們母子視為眼中釘，她又豈能睡個安穩覺？要真讓太子繼位了，只怕她和霄兒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，石家也會受到牽連。

有時候真的不是他們母子貪心想鬥，而是不能不鬥，因為鬥還有活下去的可能，不鬥的話待皇帝百年之後，第一個死的便是他們母子了。

“說的也是。如今兵符在景王手中，皇上雖不喜景王，但對於這個沒有野心的兒子，還是頗為信任的，況且景王坐鎮邊境多年，立下許多汗馬功勞，也不是說換就換的。”最重要的一點是，若讓霄兒回到軍中，執掌兵符，到時候或許景王沒有意見，但與景王一同出生入死的眾多將領只怕不會輕易服從霄兒，難免會引發一時之亂。而太子忌憚兵符，故兵符就更不能落在霄兒手中了，否則霄兒和太子在朝堂上還要再掀起波瀾來的。“你是親王，才能出眾也是眾所周知，以往你身有腿疾也就罷了，如今既已治愈，自然要為我朝奉獻一己之力。想來，你父皇多半還是會將你安插在朝堂上吧。今年科考剛過，補充了新鮮血液，可去年拉下來那麽多空位，這些資歷尚淺的仕子，便是你父皇有意擡舉，也不可能在短期內使得朝野平衡，只怕還會有一輪掃蕩的。此時正是多事之秋，就怕太子會趁機動手，你可要多加小心。”

“太子不傻，鎮武侯一事多半給了他一些警醒。這會兒我甫入京，還會帶著治好的雙腿回來的，人人都在盯著晉王府呢，若太子在此時動手，不管是他自己來還是借刀殺人，難免會引人註目。”

“本宮知道你自幼聰慧，也看得明白，你自己有分寸便好。母妃乃後宮女子，不能妄議朝政，對朝堂上的事也沒有你了解的清楚。”

“不說這個，父皇親口準了兒臣留在宮中陪母妃用午膳。兒子一路風塵趕來，已是餓了，叫人傳膳吧。”

“好好好，母妃這就叫人傳膳，可不能餓著你了。”

不待貴妃開口，身邊伺候的大宮女已經機靈的下去傳膳了。

晉王用了午膳後，便出了宮門，坐上馬車回了王府。府中接到消息，該燒的水都燒起來了，該熱著的午膳也熱在竈上。茶點都是過一刻鐘就替換新的，保持溫熱。晉王妃張婉怡接到消息，先是一驚，待回過神來，便傳了消息回丞相府，順道好好準備一番，準備迎接回歸的夫婿。

見了晉王踏入大門，便有人去了王妃的院子通傳，於是晉王尚未走入大廳之內，晉王妃已經領著身邊伺候的丫鬟和婆子，娉娉婷婷的立在那兒，悠悠然屈膝行禮。

“恭迎王爺回府。”

“王妃有心了。好了，都起來吧。一路趕來，本王有些累了，王妃還是回去好好歇著吧，本王也要洗漱一番，待歇息過後再來與王妃敘話。”

“是。”

張婉怡看著自己的夫婿，卻有些咬牙切齒。晉王一回來便直奔宮門，自然是遵從規矩，可也是將自己不受寵的事實廣而告之。若非她是丞相嫡女，眼下咬舌根子的怕是只多不少。

目光觸及那有些搖晃不順暢的雙腿，眸子倒是變得幽深起來，心底也平靜下來了。

“王妃？”

“走吧，回院子去。王爺趕路累了，要好好歇息，待王爺歇息好後，才好與王爺敘話。王爺都說了，難道還要我教你們嗎？”

“老奴知錯，還請王妃不要責怪。”

張婉怡冷哼一聲，甩袖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 柒仔：昨晚手機報廢，感覺很不方便，為了新手機可能要向姐姐負債不說，關鍵是手機裏辦公軟件存的一些重要文件也丟了，真是糟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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